冷青衫 作品

第2473章 若朕,不準呢?

    

子,怎麽敢跑到你的房間來,還在大姐麵前袒胸露臂的!”我哭笑不得:“無畏叔,他是我夫君。”“……”無畏和尚一下子僵住了。我回頭看了裴元修一眼,又看了看他,他的表情好像吞下了一個雞蛋,眼睛都瞪圓了,也是看看我,再看看裴元修,半晌,不敢置信的開口:“他是——”“我相公。”“他——”“我的夫君。”無畏又看看我,再看看裴元修,半晌:“姑爺?”不知道為什麽,這個稱呼還算正常,可從他嘴裏出來就完全不是那個滋味,...我沉默了一下,然後也伸出了手。

感覺到那隻手立刻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,將我輕輕的牽到了他的身邊,陽光下,他身上的龍袍反射出了淡淡的金光,讓人覺得有些耀眼。

若是別的嬪妃的冊封,皇帝都不會搞這麽大的儀式,但是皇貴妃——我當然明白這個位置的重要,僅次於皇後的存在,幾乎在後宮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這個時候他將所有的文武百官,甚至將一些使節都招致大殿前,就是為了昭示這一切。

我站在他身邊,慢慢的轉頭,往下麵看去。

陽光正好。

我的眼前都是一片朦朧的光亮,能看到許多人的影子,甚至在安靜的看許久之後,能依稀分辨出誰是誰。

我看到了申嘯昆,看到了高章。

看到了宇文英,宋宣。

還有葉門主。

也看到了許許多多當初從集賢殿離開的學生,現在,他們經曆了這一場大戰,隻怕都染上了滿麵的塵霜,但是不論如何,他們都回來了。

所有的這些人,全都仰起頭來,看著站在大殿前,身著華美禮服的我,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副模樣,可是,我還是盡量的在臉上做出微笑了。

但不知為什麽,我這樣平靜的微笑,讓身邊的人反倒有些不能平靜了。

裴元灝牽著我手的那隻手不自覺的,又用了一點力氣。

我抬起頭來,望向他。

陽光下,他的輪廓,也清晰可見。

我隻看了他這一眼,就感覺到,他抓著我手的那隻手,更用力了。

掌心裏,全都是冷汗。

而這個時候,司儀官已經上前一步,展開了手中的聖旨,對著下麵朗聲宣讀起了冊封的詔書:

“陰陽調和,地暢順。茲有顏門貴女,秉性柔嘉,持躬淑慎。於宮盡事,克盡敬慎……”

這些辭藻,當然是將我粉飾得很好的。

我安靜的聽著,嘴角甚至又不自覺的微微的勾起了一點,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而這時,那隻握著我手的手,已經不自覺的微微的顫抖了起來。

他有些沙啞的聲音,在這個時候低聲的響起——

“輕盈。”

我的頭微微的偏了一下,頭上沉重的頭冠和釵環立刻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,在陽光下隻怕也是熠熠生輝,感覺到他剛剛的聲音很輕,大概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。

於是,我也輕聲道:“陛下怎麽了?”

“……”

沉默了一會兒之後,他突然道:“你怪朕嗎?”

我的頭又往他的那一邊偏了一下。

“你怪朕嗎?”

“……”

我想了想,道:“陛下為什麽這麽問?”

他用力的抓著我的手,而這個時候,司儀官還在大聲的宣讀著:“……風化之基,必資內輔人倫之本,首重坤儀……”

裴元灝沉默了一會兒,道:“因為朕知道,你——並不願意。”

我輕輕的笑了一下。

陽光下,這樣的笑容大概也顯得格外的坦然,甚至有些恬淡,他凝重的看著我,聽見我平靜的道:“終於有一次,陛下願意正視我所想的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過,你還是要冊封我?”

“因為你知道,朕這一生所求,唯有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我安靜了一會兒,又低下頭去,笑了笑,然後道:“陛下所求並非唯有我,隻是眼下,陛下不願意放手罷了。”

他不是第一次被我這樣直言的頂撞,甚至我們兩個人的身邊,宣讀聲還回響著殿宇之間,他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道:“那你,為什麽願意接受呢?”

我平靜的道:“母親的話,是有道理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有些事,需要有人去做,而我,偏偏比別人更適合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經曆了這一場大戰,不管是中原,還是西川顏家,都不能再有更大的變動了,如果一定要通過我的冊封,來穩固朝廷和西川之間的關係,那我——可以接受。”

他沒有想到,我會這樣平靜的出這些話,握著我手的那隻手更用了一點力氣。

我隻覺得自己的指骨都要被他捏碎了。

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,不斷的用力抓緊我,但是即使抓得再緊,他仍然在不斷的用力,似乎害怕一鬆手——甚至不是鬆手,我都會消失。

他沒有再話,而我也安靜了下來。

最後,我聽見那司儀官朗聲道:“……今進封為皇貴妃,授璽印!”

我抬起頭來,就看見前方一個身影走過來,手中捧著紅色的托盤,上麵放著一方東西,應該就是皇貴妃的印。

我伸手,輕輕的拿了起來。

就在這一瞬間,四周的禮樂一起震響,而大殿下,所有的群臣全都跪拜在地,高呼:“恭賀皇貴妃!”

我對著下麵的人,隻淡淡的一笑,便毫不留戀的將那璽印放回到托盤上,轉身離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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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場冊封儀式,可謂盛大。

可是,那樣繁盛的景象,幾乎舉國歡騰,聽還減免了一年的賦稅,可是事件最中心人物的我,反倒一點波動都沒有。

我能聽到外麵的人高呼的聲音,也感覺到宮中的宮女太監們喜滋滋的情緒,還有一些看不到的,比如在西川,比如在中原大地上的影響,不過到我這裏,都隻是古井無波的寧靜。

等回到宜華宮,後宮的嬪妃們全都來向我請安問禮。

但是,常晴仍然沒有出現。

即使我全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,也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皇後娘娘呢?”

周圍的人都有些尷尬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
其實,這個問題若是從後宮來看,再簡單不過了,就是皇後娘娘不待見我,不僅今的冊封儀式沒有出現,甚至連現在大家過來看我,她也沒有出現。

所以,大家支吾著,都有些不出話來。

但我卻微微的蹙了一下眉頭。

而正在這時,一個聲音輕聲道:“皇貴妃,母後她隻是身體不適,所以今不能前來。”

我一聽這個聲音,頓時精神一振。

是太子念深,他來了。

坐在宜華宮中的其他的嬪妃們全都起身向他行禮,太子也對著他們一一行禮,然後,大家再分別落座。

坐下之後,一時間,氣氛又有些冷。

太子完那句話,似乎就不知道該什麽了,而其他的妃嬪,自然不能在太子到來之後,再什麽,所以幹坐了一會兒之後,寧妃先就起身告辭,其他的那些妃嬪們也就都跟著告辭離開了。

等到隻剩下我和念深兩個人的時候,他才又站起身來,走到我的麵前。

“皇貴妃……”

我聽見他這樣稱呼,有些聲音,便微笑著道:“太子殿下如果願意,還是可以叫我青姨。”

他遲疑了一下,才輕聲道:“可是,禮不可廢。”

我微笑著:“殿下也長大了。”

他輕聲道:“我,我早就長大了,是個大人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隻是青姨你——”

到這裏,他的聲音露出了一點哽咽。

我知道,是看著我這副模樣,他有些受不了了。

太子的確如人所,性情仁柔,這也是裴元灝之前一直不太滿意他的地方,但是自從下重歸一統之後,這位仁柔的太子數次親巡民間,在百姓中的威望極高,甚至有人,自當朝聖君之後,將來,還會有一位仁君出現。

這樣一來,裴元灝對他的不滿,也消失了許多。

我對著他招了招手,念深走到了我的麵前。

我伸手牽著他的袖子,輕輕的摸了一下他的肩膀,他的額頭,發現這個孩子已經很高了,瘦的身板也透出了柔韌的力道,已經不能再是個孩子了。

我微笑著道:“果然,殿下已經長大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才輕聲道:“青姨,你不要怪母後,她之前在西安府就一直憂心忡忡,知道了青姨的事,她更是——接連哭了好幾個晚上。我想母後現在不來見你,大概也是怕彼此見了傷心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青姨的身體,不能再有損耗了。”

我聽著他的話,也明白了過來。

於是微笑著道:“其實我心裏一點都不會怪皇後娘娘,她的心性善良,又溫柔,從來都是為大局考慮的,所以殿下不必擔心。”

他這才輕輕的鬆了口氣。

我又道:“殿下今剛剛回來嗎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聽,你又去視察黃河了?”

“是的,也順便,祭拜了吳大人。”

一聽到吳大人三個字,我的心裏也有些微微的酸澀,而念深又道:“我還去他們府上看過,楊夫人一切都好,她的孩子也很好。她還,等氣好了,把孩子抱來讓皇貴妃看看。”

我微笑著:“就怕孩子長得太快,我都要等不及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外麵的珠簾被人撥動,發出了細碎的聲響。

一聽到這個時候,念深急忙回頭,跪拜下去:“兒臣拜見父皇。”

我聽見裴元灝慢慢的走進來,隻低頭看了他一眼,便道:“你來看你青姨啊?”

“是。”

“好了,你青姨身體不好,不要讓她太勞神,你回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念深也不敢多話,起身行了個禮,便退了出去。

我靜靜的聽著珠簾晃動發出的聲音,這聲音裏還夾雜著他的腳步聲,顯得很輕,好像生怕驚動了什麽。

我抬起頭來望著他。

他也低頭看著我,輕聲道:“你的臉色不太好看,是不是累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去休息一下。”

完,便伸手過來牽起了我的手。

“……”

我沉默一下,也並沒有拒絕,被他牽著站起身來,繞過那張椅子,慢慢的走到內室去,他帶著我坐到了床邊,而自己卻沒有坐下,隻是蹲下身來,認真的看著我。

他伸手捋了一下從我耳畔垂下來的一縷長發,仔細看時,幾乎已經全白了。

他輕聲道:“是不是很累?”

我道:“有一點。”

“那就休息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朕在這裏守著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放心,朕——”

“陛下,”我打斷了他的話,安靜的望向他,道:“我有一件事,想要跟陛下。”

他沉默了一下,道:“一定要現在嗎?”

我笑了笑:“我怕再晚一些,就來不及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又沉默了一下,然後道:“你,可是答不答應,是朕的事。”

我又笑了笑。

看來,他已經猜到,我要的,是他不願意聽的話了。

我平靜的道:“這個皇貴妃,我已經做了,西川和中原的聯係,我也已經做到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到了明,我想要離開。”

他的呼吸一窒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我聽見他的氣息沉重,帶著一點不出的壓抑感,道:“你要離開?”

“對。”

“你要去做什麽?”

我想了想,道:“我什麽也不會做,也做不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隻是想要離開。”

“既然什麽都不會做,也做不了,為什麽還要離開?”

“為什麽?”我歪著頭望著他:“難道陛下不知道為什麽嗎?”

“……”他的喉嚨咯咯作響,那雙手放在了我的膝蓋上,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是頃刻間就從透過衣衫,染到了我的身上,他道:“劉輕寒已經走了!”

我的呼吸也微微的窒了一下。

盡管臉上還帶著笑容,但我當然知道,有的時候,笑並不比哭,更好受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我當然知道,這個訊息是陛下親口告訴我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你為什麽還要走?!”

“我走,不是為了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走,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陛下,我這半生,都被困著,不是在紅牆內,就是在你們兄弟幾個的身邊,如今,一切都已經大定,我的責任,也已經完成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想要做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想要離開這裏,我想要自由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請陛下恩準。”

他一直沒有話,隻這麽望著我,喉嚨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梗住了,發出了難耐的聲音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啞聲道:“若朕,不準呢?”,動手打一個新娘子。隻是那個時候,彷彿所有被壓抑的負麵情緒都像權島地下那噴出的火焰一般,狂暴得無法製止,那種滿滿的惡意和為非作歹的快感,讓我動了手。自從離開皇宮,自從聽見劉輕寒告訴了我關於傅八岱對我的看法之後,我已經盡量壓抑自己身上惡的那一麵,也盡量為我的女兒修行。這是我這些年來,僅有的一次作惡。卻沒想到,報應來得那麽快。我的女兒,不知道她到底目睹了多驚心動魄的一幕,讓她現在神魂盡碎,得了失魂症。...